夏如捷进宫的当晚,慕洛迷晕了何朝笙,将他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,之后独自一人坐在金殿正中间的地板上,架起了一口锅,煮着东西。
夏如捷带兵围了进来,慕洛不紧不慢的扇着扇子,控制着火候。
“元帝之女慕洛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?”夏如捷提剑指向慕洛。
慕洛抬起头,微微一笑,说道:“看样子,你只是来杀我的,我还以为你会针对何朝笙。”
“王上所为,皆是为你所蛊惑,只要你死了,西域……就能恢复以往的样子。”夏如捷言辞果决,而他的眼中却纠缠着许多不舍。
“夏如捷,我不怕死,但在我死之前,我想完成这道菜。”慕洛轻轻的搅拌着锅中的汤汁,说道:“还记得你们行军的时候,我做过香叶萝卜汤,其实那是我临时想出来的,这道香叶豆腐要比之前的好喝许多……”
“慕洛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……”
夏如捷上前,却始终下不了手,慕洛双眼透亮的看着他,笑容恰似初见之时,她似乎还是那个淡薄朝政,不受待见的皇女。
如果是那样的话,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……
“夏将军。”慕洛将手搭在冰凉的剑刃上:“坐下来陪我吃点东西吧,我怎么说也当了你们西域的王后,不会连最后一餐都不让我吃吧。”
“你……又想耍什么花招!”夏如捷明知不该相信面前这个女人,他心头很乱。
挥剑,是他的本职工作,而现在,他为何……
“我随军来的时候就在心里想,若是我死了,定不能做个饿死鬼,你的队伍已经把金殿包围了,今日我插翅难逃,夏将军大可不必如此紧张。”
慕洛说着,在锅中最后加了一点香叶粉末,盛出来之后,推到夏如捷面前一碗,又给自己添了一碗,小心翼翼的喝了起来。
“我记得,夏将军曾经说过,我做的东西很好吃。”慕洛垂着眼眸,热汤的雾气飘在她的脸上:“还带着部下,连夜去打兔子,当真是可爱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夏如捷看着那汤,却没有选择放下手中的剑。
慕洛一边吹着碗里的热气,一边说道:“夏将军,我给你一个机会,放下剑,和我一起喝完这碗汤,我即刻就赴死。”
“对不起,不管你在想什么,我都不会让你得逞。”夏如捷说着,握紧了手中的剑,横于一侧。
慕洛放下了汤,闭上了双眼,她张开双臂,似乎久违的想要歇一歇,想要他给自己一个痛快。
然而一剑落下,死的却不是慕洛,飞血如练,落在了慕洛的脸上。
一柄剑穿过了夏如捷的胸膛,卢天绝从他身后显出身形,笑道:“殿下,你若是就这么死了,那谁去给元帝报仇啊。”
卢天绝一脚将夏如捷踹到了一边,拔出宝剑后,血液汩汩的涌出,夏如捷顿时便没了力气。
“卢天绝……你做了什么!”慕洛掀翻了桌子,来到了夏如捷的身前,道:“我告诉过你,不准动他。”
“殿下,你糊涂啊。”卢天绝提剑走到慕洛的面前,说道:“若不是他起了杀心,我会听殿下的话,不动他,但是他此刻要置你于死地!”
慕洛起身,一巴掌甩在了卢天绝的脸上:“我是元帝的女儿,我是你口中的殿下!我要做什么,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,你以为你是什么人?!你就是我身边的一个奴才!一个永远都登不上台面的太监!”
也许慕洛真的把夏如捷当成朋友了,所以此刻……眼泪才会在眼眶中打转。
“是,我这辈子都是殿下的奴才,我未曾僭越。”卢天绝将手中宝剑双手托起,奉于慕洛的面前:“殿下要杀要剐,奴才没有一句怨言,只求殿下不要忘记,元帝于皇宫之中尸骨未寒!你要知道你的敌人是谁……”
“狗东西,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?”慕洛夺过宝剑。
头脑中就像是有无数的声音在聒噪,让她心烦意乱。
她记得无数个日夜,她与元帝癫狂的看着受刑之人恐怖的面容,他们的嘶喊似乎在此刻还能听得到。她就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,若夏如捷那一剑落下,是不是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安静。
是不是自己……也能得到解脱。
“殿下,你恨我吗?我逆了你的心意,你会怎么做?元帝会怎么做?!”卢天绝看着慕洛的表情,神色越发兴奋:“你要成为你父亲,杀了我,现在就一剑杀了我!”
“我不……我不是……”慕洛眼中的世界渐渐模糊,她挥舞着剑,却总是从卢天绝的身边掠过:“滚开,不要再说了!”
“是吗?那夏如捷可真可怜,就这么白白的死了……”卢天绝张开双手,跪在地上,继续说道:“不妨告诉你,那些被何朝笙流放的大臣,都已经被我尽数暗杀了,朝野肃清,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……”
慕洛的呼吸变得紊乱,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,瞪着卢天绝。
卢天绝微笑着,似乎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,最后一次,轻描淡写的说道:“殿下,我来的时候,见到瑛儿鬼鬼祟祟的在殿外,我担心她会去告密,我便悄悄的了结了她,尸首……就丢在了房顶上。”
“卢天绝!”
白色的剑锋扫过,卢天绝露出了满意的表情,他得偿所愿一般的闭上了眼睛。
苍白的光芒中,他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宫的时候,那年他刚满七岁,第一次见到了还要人抱在怀中的公主殿下,她那么小……之时一个笑容,就让他搭上了一辈子。
慕洛从未亲手杀过人,每一次都是卢天绝代为出手,但那是在皇宫里,如今国破,卢天绝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她,她要自己学会果断地挥剑……
斩了自己,这个世界上,就再没有什么人,是她剑刃碰不到的了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倒下的一瞬间,瑛儿推门走了进来,瑛儿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的场景。
慕洛睁大了眼睛看着瑛儿,她毕生都忘不了这一刻,她……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“告诉所有人,大国师与夏将军谋划叛变,危及王上,已被本宫诛杀。”
“是。”瑛儿跪下,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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